余梁不知前因,故而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莫名消沉的贺时序,而后便接着看沈明烛画下的舆图,“公子的意思是?”

“江南多雨,西北缺水,年年夏季南涝北旱,知府大人,你不觉得将江南的水运往北方,或可有利于天下吗?”沈明烛笑着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不见起伏,然而余梁的心却着实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双目忽而灼灼:“公子想连通九州?”

沈明烛不置可否,只带了几分傲气,得意道:“都说了,我的野心是很大的。”

他继续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这条河道清理出来之后,往北延升可以连通辽河,再往上是潼江,由此便可贯通三条主干,所纳支流无数,囊括大齐九州二十八郡。”

他寥寥几笔画完了整个渠道轨迹。

余梁记不住天下所有的山脉河流,难以判断沈明烛这轨迹是否可行,凭他的见识,甚至不确定沈明烛画得对不对。

他抬眼,看着年轻的公子眉眼带笑,身骨昭昭。清瘦手腕握着一根缀了两片绿叶的树枝,懒散落笔,轻描淡写勾勒一片宏图。

怎么可能不信他?

余梁咬咬牙,发狠似地道:“干了!”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九州若能贯通,造福的岂止是一方百姓?

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同出一脉的整个民族,都将因此受益无穷,而生生不息的后世子孙,也将永感此代恩德。

千百年后,或许大齐已经湮灭成烟,皇朝荣光不在,可这条运河会永远留在这片大地上,与青山一道,共证不老。

且就以他的罪孽成为这份荣耀的开端,史书不必载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