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烛依然是折了树枝在地上画图,“清理总比开凿容易许多,若只是为了保住今年的收成,只需要把这一段清理出来,便可连通乌子江。”

余梁看着沈明烛画出来的舆图眼前一亮。

江南水道本就交错密布,如果这一段打通,只需要再略微调整几个小河道,足够盘活半个江南的水域。

真奇了,怎么以前没人注意到?

“但后半段河道,公子似乎也不打算放弃。”余梁也是有眼界在的,他隐约觉得后半段才是沈明烛选择平淮河道的根源。

沈明烛微微而笑:“知府大人,我的野心可是很大的。”

见面以来,沈明烛都表现得近乎一个完美的世家公子,进退有据,温文有礼,极少极少的时刻,才会从语气里泄露出几分骄矜出来。

像极了大户人家里被宠着长大的小公子,从小到大只要软下语气撒个娇,连天上的星星都会有人迫不及待地捧到他眼前。

可实际上沈明烛一生没有被人珍重地爱过。

先帝不爱他,先帝有心爱的女人为他生下的孩子;先皇后不爱他,先皇后被迫入宫,于他至多只有责任与人性,并无特别爱意。

三公九卿不爱他,追随他只出于礼法。

或许唯有燕长宁给过他几分特别偏宠,可燕长宁远在西北大营,大多时候都鞭长莫及。

而就只因为这为数不多的爱意,便足够让他记在心里,连带着燕驰野都能享有他的特别对待。

贺时序想着眼眶便又有些发酸。

沈明烛不是在爱意的浇灌下长成这样光风霁月的少年郎的,他这一生野蛮生长,而后不计前嫌,回馈给了世界足够赤忱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