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洛北提及此事,显然是有深意的——
张孝嵩手中茶盏微微一滞,盏中涟漪映出他骤然明亮的眼神:“你想恢复贞观年间勋官入朝的旧制,将边军将领填入州县空悬之位?”
“不错!”洛北笑道:“自高宗朝以来,地方制度败坏,许多地方已经被世家大族把持。有的刺史都要看他们眼色行事。哪怕碛西,也是如此。当年沅儿在碛西清丈田亩,竟有书吏敢当堂撕毁鱼鳞图册。”
张孝嵩察觉到他话语里的冷意:“虞国夫人如何处置的?”
“罢、流、杀。”洛北平静地道:“真遇到了这样的沉疴,就只有靠虎狼之药才能治。她受我全权委托,镇守地方,我总不能这点便宜行事的权力都不给她。”
张孝嵩轻轻叹了口气:“褚夫人是褚夫人,这些勋官门可不是人人都像褚夫人那样在朝中执掌了多年文书,能谙熟这套官场法则。”
洛北起身推开雕花木窗,终南山岚雾漫进室内:
“名单是由我兵部来出,我会设立数道考试筛选,保证筛出来的人各个都是既能提刀抓贼,又能执笔录事的人物。但官场风雨,总要自己经历了才知道。”
“说是来散心,你俩怎么又在谈论公务。”窗外忽有马蹄声碎,十数匹骏马停在道旁。为首的还未踏进屋舍,便有一声带着调侃的笑语传来。
这开口的自是他俩共同的朋友,风流才子王翰,他浑身绫罗,腰间的蹀躞带上挂着数样金玉饰品,端的是一位久在长安的富豪子弟。唯有跳下马来时的矫健身姿才显出几分碛西风沙的历练。
洛北轻笑着转开话题:“我和孝嵩正为了此次入吐蕃‘顾问’的大臣人选头疼,正要找你这位交游广阔的大才子给我推荐推荐人选。”
这是洛北的另外一桩心事。他从青海归来时就在思索这个人选,但到了此刻也没能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