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璟冷笑一声:“大将军,你对自己的士兵如此有信心吗?要知道,自垂拱年间府兵制败坏,逃籍者十之四五。而今要让这些老兵回乡治蝗,你就不怕他们聚众为乱?”

洛北迎着他的目光,也轻轻笑了:“宋相公,这是我的治军之道——军民合一,方能天下无敌。”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着宰相们从这句有些傲气的话中反应过来:

“行军打仗,士兵们想要知道的不过是几个简单的问题:我们是谁,我们的敌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打仗。而聚众为乱者,往往是从第一个问题上就出了错。所以我要他们回到百姓之中去,让他们与百姓共同作战,接受百姓的爱戴。这样他们才能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射向敌人的箭,也是拱卫百姓的盾。”

张孝嵩拊掌大叹:

“妙啊,这样的建议,非是精通军务的洛将军才能提出不可!我还有个建议,请御史台派遣御史为督查使,巡查各道。一是监督府兵的军纪,二是督促各州灭蝗。”

姚崇也忍不住笑了,他想起洛北在鸣沙的时候,就曾让赤水军为鸣沙百姓修河堤,在于阗时让于阗守军为百姓搭屋子。在碛西时做的就更多了,春天的时候屯田,秋天的时候割麦子,冬天还会抽调军队去帮各部百姓修缮房屋和毡帐

难道说,这些看似无心,甚至有害于训练的日常,竟是这位大唐军神战无不胜的不传之秘吗?

宋璟盯着洛北腰间空荡荡的蹀躞带——那柄威震西域的陨铁唐刀此刻正悬在政事堂外的金吾卫手中,可眼前这人谈笑间布下的棋局,比任何兵器都要锋利。

姚崇起身道:“我愿在洛相公的奏疏上署名。”他转头看向宋璟,“宋相公觉得如何?”

宋璟沉默不言,许久之后,人们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好吧,我也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