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徐看着她,知道她的未尽之言,一家独大,对于吐蕃王家来说不是好事。更何况,如今的局势没有给那些只会说大话的人太多腾挪的时间。
“我明白太后的意思。”乞力徐躬身行礼,“可是我是从唐军的大营来,此行是来劝赞普议和的。”
“大论要给那个魔鬼当说客?”他的话音未落,赤德祖赞的声音已经从佛堂中传了出来。
乞力徐不说话,只低头静静地等着吐蕃赞普出现。
当赞普的锦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乞力徐才抬起头,不出他所料,眼前的青年人眼下一片青黑,神色迷茫里带着一点癫狂——这不是一个明君应有的样子。
“赞普可曾去过逻些城中的米铺?”乞力徐从怀中掏出半块发黑的青稞饼,“那些地方现在在卖的是这样的东西,里面掺着木屑和泥土,吃下去的人会把肚肠划破。可是……我去看他们的后院时,那里还堆着几大箱的青稞粉。”
赤德祖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大乱之下,贪腐几乎无法避免。
昨夜,就在昨夜他还亲手处决了偷窃军粮的近卫。但当他看到乞力徐掌心那团污秽食物时,喉头突然涌起酸水,仿佛吞下了一整块冰。
“这就是唐人和那个魔鬼想要的,恐惧。”赤德祖赞颤抖着双手,似乎想要接过这块青稞饼,忽而又意识到什么,猛然起身,他腰间的腰带撞得叮当乱响:“不,没关系!让那些贱民去死!等开春雪化,本赞普要带着十万铁骑踏平长安!到了那个时候,我给每个人都分一卷唐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