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力徐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望着侧墙,那里本该挂着一副吐蕃疆域图,如今已经被一副佛像取代。

他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老臣十六岁随军征讨象雄,三十年间见过太多尸体。但那些尸体眼里烧着复仇的火,不像现在”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滑过沟壑纵横的脸:“现在的逻些人眼里,只剩死灰。”

空气突然凝滞,唯有殿外呼啸的北风在檐角呜咽。赤德祖赞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想起三天前巡城时看到的场景——垂死的农奴用最后力气在宫墙上画了诅咒的文字:

他们诅咒王室日渐衰微,永坠地狱。

“我不想看着子民饿死。但我不能投降!”年轻的君主扯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袍,露出身上烧伤的痕迹,“那些唐人得到了魔鬼的庇佑。一旦投降,我们就一点筹码也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了。”

“现在也一样,赞普。”

乞力徐自袖间掏出一卷羊皮地图,这份地图还是洛北临行之前给他的,上面有碎叶文馆的印记。

“就算您不愿议和,那些贵胄和头人可不会这么想。洛北只要率军来到逻些城下,或许不需要动刀兵,只要命火头兵埋锅造饭,我们的军队就会望风而降。”

赤德祖赞听到这里,终于踉跄着跌坐回王座。黄金扶手雕刻的雪狮獠牙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鎏金纹路蜿蜒而下。

“洛北将军对我承诺,若开城投降,唐军只收缴武器,不伤百姓。”乞力徐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起来,好像是当年那个主持会盟,稳定局势的吐蕃大论:“他会奏请大唐天子,保留吐蕃王室尊号,开放茶马互市”

“住口!”赤德祖赞抄起案上金樽砸向殿柱,酒液飞溅,染红了地上的地毯:“当年先祖筚路蓝缕建此王国,不是为了让子孙去长安当唐人的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