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对着吵闹推搡的遗属,把那一整个俗世都隔开,然后小心地打开化妆箱,取出一只小小的毛笔沾了几种色彩,在虎口处调了调颜色,往刚才胡跃军指头掐过的地方轻轻地扫抹补妆。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反而是贺美娜在离开前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小徒弟诧异地看着这个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女孩子。大概是入行尚短,还没有哪位沉浸在悲恸中的遗属主动和她道过谢,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贺美娜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后者两只手提着化妆盒,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着头走回休息室了。
一年不到的时间,外婆也在家中去世了。
还是那位值班医生,来的时候外婆已经收拾停当了。
他“唔”了一声,表示家属处理得很好:“喏,拿着这个——”
贺宇赶紧道:“知道的,知道的,去社区找王主任签字。”
“现在简化了。”他说,“死亡证明我直接给你们开出来,但这里有几个章你得自己去盖。”
外公走的时候虽然厮打得很难看,但基本上能分的都分完了,大舅舅二舅舅再怎么觉得自己吃了亏对方占了便宜也没有可分的了;外婆也多次表态说自己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平时补贴小女儿已经补贴了不少,抚恤金和吊唁金扣去丧葬费用后由大舅舅和二舅舅平分。
但是老房子要给胡苹一家人住,谁也不能把他们赶走。
那时候西城的房子完全不值钱,所以大舅舅和二舅舅满口答应了。
大家一团和气地来送外婆,贺美娜没想到居然又碰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