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外公化妆的葬仪师带着一个很拘谨的小徒弟,大概是刚刚从殡葬专业毕业的小姑娘,帽子,口罩,工作服,袖笼,手套,鞋套,穿戴得齐齐整整,从头到脚都笼罩在蓝色的无纺布里。
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将外公瘦到凹陷下去的太阳穴还有脸颊都复原了,妆容自然,和没有生病前一模一样,就好像睡着了。
贺美娜探身看着,这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外公不在了,眼泪禁不住簌簌地往下掉。那名小徒弟很迅速地伸出手来接住了,免得落到逝者身上。
小徒弟顺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又很自然地递给贺美娜一包纸巾——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往后一缩。
一个在生的这边,一个在死的这边;生死边界,规矩很多。
贺美娜抽了一张,攥在手里:“谢谢。”
遗嘱没了,关于财产的分配仍然引发了一场混战。
举行告别仪式的那天早上,因为外公的抚恤金以及吊唁金如何分配在家吵了一晚上的胡家儿子们憋着气来到殡仪馆准备接棺。
棺木被重新放置在推车上,从灵堂转移至化妆间,准备再补补妆。这次只有那个小徒弟在,而大表哥胡越军存心找事,怪叫了起来。
“我们可是出了钱的!这也叫化妆了?欺负我没见过死人啊?我看别的死人不都化的红是红,白是白——”他捏着外公的脸颊,很轻蔑地左右一晃,“这黄黄黑黑的,啥玩意儿?丧气!”
二舅舅扑上去就踹胡越军;胡苹想拦着挨了一记;贺宇赶快把老婆拉到一旁;一时间胡家人捉对厮打,互相叫骂,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倒是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一顿拉劝,以后代的福祉为威胁,很说了些“不尊先人,后人倒霉”之类因果轮回的话,慢慢地劝住了。
一见有吵架的苗头,小徒弟就已经机灵地伸出脚尖,啪啪两声挑起车刹就往旁边推;饶是这样快,大舅舅还是一脚踢了上来。
贺美娜赶紧上前帮她把推车推到了一边。
她看了贺美娜一眼,做了个手势,划了个半圈——不要站在左边。你过来,站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