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后事从简,从火葬场到骨灰盒,再到一方小小的墓碑。
蒋家的人来了又走了,季家的人不多,相互说了几句“节哀”和贴己的话,只留下母子三人对着黑白的照片沉默。
就是在这里,他们碰到了周麦琦。
相邻的两座墓碑,印着不同年纪的两张脸,一座碑前鲜花贡品不少,另一座只有寥寥一束康乃馨。
她没发觉流了眼泪,微笑着擦掉脸上的液体时,出乎意料地打了声招呼。
情绪到达某种极端,连控制表情的能力都会丢失。
她自以为维持得体地在笑,但别人看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奕杉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他借口要抽根烟,先行离开了这块区域。
季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短时间内瘦了下来,面颊干枯,毫无水分。她望着周麦琦,周麦琦望着她。相互查看两座墓碑,默契地保持缄口。
“蒋浮淮,”哽咽着发出声音,叫出他的名字,周麦琦说,“给你妈妈拿瓶水来。”
她们以前算得上不对付,算得上在“蒋浮淮”这件事上进退维谷。
可是各退一步,同样是女人,不要再相互为难了。
风吹来,头发上沾到黏腻的热气,周麦琦拨开,深吸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
蒋浮淮不放心地看了她们一眼,最终还是跑走了。
开场白摇摆在两个女人之间。她们各自沉默,看着墓碑上的笑脸,又同时无声掉着眼泪。
好像忏悔,好像追思,好像迟来的道歉、接纳和心有灵犀。
是季芸先开的口:“康乃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