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痴地望着烟火闪烁的河面,头脑中混沌一片,走马灯一样乱放着人生的每一个片段。
母亲她将我越推越远,推得足够远,推到我足够自立的年纪,推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好让她静静结束这一切。
出国临行那一天,母亲紧紧拉着我的手,克制不住地哭,说她舍不得我。
当我走进安检口,余光中看见母亲还没走。
她在外面踮着脚朝里面望,急切地寻找我没入人群的身影。
看不见了就往旁边走,跛着脚一瘸一拐地,透过下一个安检口,再下一个安检口……
我想回头朝她挥挥手,却被人群挤着踉跄了一下,于是就看不见了,只能越走越远。
当时我心想,没关系的,母亲不孤单,她不是一个人。
可她真的不孤单吗?
她分明就只有她一个人。
父亲真的死了,一直就只有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那次机场分别,我还傻傻地憧憬着未知的新生活,对她来说却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是与女儿的永别。
我说我会接她到美国玩,她都没什么反应。
她送走了我,就要转过身,孤身一人面对她的命运。
再如何不舍,她也不对我透露一个字。
最后还是父亲提醒了我。
早在我五岁那年的夏天,这一切就在冥冥之中有了征兆。
父亲正解着九连环,却忽然抬起头,死死盯住我。
他的表情很陌生,不是活人该有的表情,可我不再害怕了。
我潜意识中或许早就知道,父亲确实已经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