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铁生会和自己一样,钟情这种冰冰凉凉、甜甜蜜蜜的偏食,那是她觉得人世间最难得的东西。
可收到冰糖的铁生却面色凝重,他满是害怕地把那袋冰糖推了出去。糖块掉进垦沟里,被水冲得一干二净,沈素秋骂他不识好歹,这么难得的偏食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他还这样浪费。
那时她还不知道铁生被拍花子勾走的事。
后来知道了,两人已私定终身。少男少女已经长大,彼此都发育成了浑圆饱满的身躯,都拥有熠熠不熄的眸光。他们在村子四处无人的角落里欢乐,事后沈素秋抱着他,满是娇羞地听男人讲他过去的故事。那时她才知道,周铁生小时候因为贪嘴冰糖,上过拍花子的当。
他对冰糖又爱又怕,乃至多年后,都觉得女人就像冰糖,是像祸端一般让人又上瘾又惶恐的存在。
月色娴静如水。
周铁生艰难地在炕上翻了个身,他被打得猪头肿脸的,连带着浑身上下都冒着虚汗。
毛五掌着油灯走近炕前,将那十几瓶药油、绷带悉数放在矮脚桌上。他让男人把嘴撅起来些,像猪屁股那样,为他小心点涂。周铁生忍着药油的刺痛,身上汗流如瀑,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衣裳。
“这都是大太太赏的,”毛五声如水漏,总有种断断续续的感觉,“她仁心妙善,不忍你留疤,明天天亮记得去谢恩。”
周铁生撅着嘴,看到那些瓶瓶罐罐间摆着几粒白色的冰糖,亮如碎星。
“疼吧?”毛五拿起一颗冰糖,塞进他嘴里,“疼就吃糖,甜能祛痛。”
“这也是大太太赏的?”
他努力让自己吐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