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快起,你很好,阿娘不曾委屈。”杨夫人摸着长子的脸,昔日俊朗的少年郎已经变成了大胡子糙汉,浑身甲胄冰凉沉重,颇有白玉变老树皮的感觉,“这些年你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杨嗣满腔情绪在看见母亲眼中似有似无的嫌弃时,忽然被卡主了:“阿娘,我记得早年阿耶也是我这样的。”
“我就不喜欢他那样,你偏要学。”
杨嗣:……
掌书记带着其余人也过来,齐齐叉手:“见过衡阳夫人!”
在前朝,并非每一个女人都有资格被称为夫人,只有被朝廷封诰的女人才能得此称谓,比如郁招岚的生母荣华夫人、以及眼前的衡阳夫人,其余即便出身显贵、或丈夫有官身都只能称之为“某娘子”。
杨夫人微笑颔首,看着儿子的这些部下十分满意,不过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掌书记身边的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身上,杨嗣不由得心头一跳,连忙转移注意力:“阿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你别管。”杨夫人很执着,甚至推开儿子走到那青年面前,“你是哪家的孩子,看着有些面善。”
招岚叉手垂头:“回夫人,属下剑南华阳县张三,是大帅参谋官!”
“剑南的?”杨夫人呢喃,“难道我看错了?”
杨嗣赶紧将人拉到一边问起了家里人,杨夫人这才慢慢与长子讲述家里的情况。
原来杨胄一早就盯上了在剑南当节度使的杨嗣,这些年对他们家也颇为礼遇,不料杨嗣竟然带兵出蜀,不仅拿下了陇右和山南,还直逼洛阳,杨胄担心杨嗣风头太盛,日后不好招揽这才决定在杨嗣称帝前会面。
“他还拿你当年的荒唐事劝你阿耶,说河北士族必然不会承认你,如今不过是迫于局势,与其等来日被反扑,不如现在就合并,总归是一家人。”杨夫人最后说,“如今叫我来也是劝你归附,只是你究竟怎么想还要看你自己,为娘不会强迫于你,你也不必为家里担心。咱们好歹是主枝嫡脉,他不敢怎么样,顶多将从前的特权收回而已,那样也好,你那两个弟弟已经废了,此时若不吃点苦头,来日也不必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