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鬼的世界多么残忍,惦念最深的那个人,往往不会和那个人在另外一个世界重逢。
这一年也发生了好事。
老宋从医院抱回家一个被抛弃的女婴,取名宋宁昭。
老陈跟我说,也不知道这是我的投胎还是外婆的,她失去了女儿和母亲,上天又补偿给她一个女儿,也算公平。
我回答她:“反正不是我投胎,我还好着呢。”
当然也不可能是外婆的!因为21世纪了,不兴投胎转世这一套!
不过我想老陈更想将她当成外婆的转世吧。
外婆以四十五岁高龄在牛棚生下妈妈,之后又带着妈妈辗转回到川渝,又来到金城,一路艰辛,老陈却没有受过多少苦。
老陈是爱外婆的,渴望回馈更多的爱。
宋宁昭那个小家伙长得白白嫩嫩的,也不哭不闹,明明还没睁眼睛呢,就已经比其他小孩儿漂亮出一大截了。
谁能想到自己死后还能有个妹妹呢!我开心得恨不得在坟头敲锣打鼓,整天就盯着老陈的消息看一眼小孩儿,一有消息进来,我就站在墓碑上大喊:“看我妹妹,大家看我妹妹!”
隔壁新来的东北大哥笑话我:“你这小丫蛋儿咋不长心呢?你妈有小妹儿过两天就把你忘了。”
我说:“那正好呀,她就不伤心了。”
大哥:“银家现在也妹伤心啊。”
“……”气得我踹了他一脚。
好吧,我承认,小生命就是治愈神器,现在老陈老宋又容光焕发地当爸爸妈妈,几乎不为我的去世伤心了。
不过我都死了四年了,天大的悲伤也该走出来了,我举双手接受并赞同。
只要他们不会忘了我,偶尔跟我说说话,忌日来看看我,我就很满足了。
当鬼这么久,我习惯了孤独,并孤独地等待消失。
这世界上除了许敬宇,好像没有谁会执拗地选择怀念我。
他好像被惩罚的弗弗西斯,日复一日推着石头走向山顶,再看它轰然滚下,他日复一日得思念我,永无止境也永远得不到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