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凄苦,一生坚韧。
倒腾过收音机,卖过服装,最后跟着最小的女儿定居金城,晚年被关节积水和阿尔兹海默症困扰,享年八十五岁。
我对外婆没有太多的印象。
我刚出生,她就已经将近七十岁,再长大一点,正是小孩儿贪玩的年纪,我只顾着和小区楼下的小孩子玩,不愿意跟外婆亲近。
因为外婆是西南人,也不会讲普通话,而我只会讲金城话和普通话,常常听不懂她讲话。
印象里,她总是拖着个小马扎坐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姿态蹒跚着,先弯腰放好小马扎,然后扶着花坛边缘,一点点坐下。
我偶尔陪她坐一会儿,她总是笑眯眯地摸我的头发,嘴里叽叽咕咕一堆话。
我还是听不懂,只能看到那张饱受风霜的脸上咧出笑容,将皱纹挤成黄土般深深的沟壑。
再后来我上了初中,学业愈发地忙。
她见了我总说一些我不感兴趣的话,什么今天早上的包子便宜啦五块钱买了三个,农贸市场的鸭子便宜了今晚斩一只给我吃,还说我的破洞裤看着像乞丐非要给我缝起来。
心情不错的时候我就甜甜回几句,心情差的时候就臭着脸不理她。
外婆会有点失落,但不说,只是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往楼上走,回自己家。
我们最后一次讲话是在我去读大学那天晚上,外婆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我在楼下种了棵桃树,明年春天就能结桃子给言宝吃喽,那桃子大的呦,粉嘟嘟亮油油的。”
一年结出来的桃子根本不好吃,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敷衍地应着。
人总是将自己最坏的情绪留给最亲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