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小时候,李纯一直不明白,明明在外面受了欺侮,祖父为什么能自欺欺人,装成个聋子瞎子,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凑合着当个稀里糊涂的皇帝,却从不想着振奋?
现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有时候事情就是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会朝着不利的方向走的,越做越差、越忙越乱,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可是他的情况又跟祖父不一样。
祖父的敌人在藩镇、在外邦,只要放着不管,彼此就能维持表面的平安无事。
可他的敌人却已经到了长安,没法眼不见心不烦。
何况李纯的性情也与祖父不一样。
所以想归想,他却不可能真的不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上朝。
果然,这群文官就像是今日根本没有别的议题了,全都是参奏此事的。
看奏折的时候李纯已经十分不快了,如今听朝臣当着自己的面引经据典,明着是骂吐突承璀仗势横行,实际上是刺他这个皇帝宠幸奸佞,就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谁都不会喜欢有人骂自己,李纯登基三年,一直广开言路、纳谏如流,是因为他有决心、有抱负,为了大业,可以暂时忍受这些。
但不喜欢是不会改变的。
现在他已经有点忍不了了。
好在俱文珍是个靠得住的,正烦躁间,就见他匆匆自殿后走了出来,面带焦急之色。
朝会的时候宦官是不能打扰的,否则便是重罪。所以俱文珍将这个尺度拿捏得刚刚好,他没有走到李纯身边,却又站在大部分人能看见的位置,毫不掩饰面上的焦急之色,立刻就将堂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