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钱家在山脚村里也算是最早来的那一批,这几块地还是当年钱老汉和前头几个儿子一骨耜一骨耜开垦出来的。纵然几十年来钱家前头几个儿子一个个累死、病死了,只有老两口艰难维持着,但也算得上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良田了。
这两年不是没有人将主意打到钱家的田上,但钱家二老牵挂着钱六以后的生计,那是说什么也不肯换给别人家,急眼了就跑到村长家门口一躺,哭天喊地呼唤着儿子们的在天之灵。都是一个村子的,钱家又算得上是山脚村的老村民,人家被他们这么一闹,自然也不好再多言,只得就此作罢。
可要是自家这个傻儿子打算把地给别人……
想到这个可能性,老两口就两眼一黑。
幸而,钱六此时此刻出现在地里,还真不是打算卖地。
或者说,“出现在地里”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打算!
在爹娘一脸绝望的神情下,同样一脸绝望的钱六动作迅速敏捷地从地上爬起来,与往日懒惰的样子截然相反。而当他站起来后,腰就弯了下去,拿着磨了一夜才磨出来的新鲜耕田器在地里继续耕作起来。
钱家二老:“……六儿啊,你这是在干啥?”
这勤劳的身影、娴熟的操作、利索的速度……这还是我家那自己盛饭都嫌累的懒汉儿子吗?
钱家大娘更是担忧地皱起眉,上前来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是没发烧,但离死快不远了!”一脸绝望的钱六语气绝望地喊出了这一句,只是配合着那仨字儿一喘、气若游丝、干涸嘶哑的状态,他悲愤的呐喊并没有产生出想象中掷地有声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