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害怕。
忽然,她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她攀上一个土坡。
她听见父亲卑微的声音。
她看见灰蒙蒙的天,乌黑的煤矿小厂子,十几个男人,四散开来,或站或立,哈哈大笑。
他们真开心。
他们像做游戏,把一个饭盒扔来扔去。
那上面还贴着个色彩鲜艳的大贴纸。是 hello kitty 的不干胶贴纸。
是季锋亲手贴上去的。
发了工资的父亲,给季锋买了一张不干胶贴纸。依稀记得花了五毛钱。母亲很不开心,但是父亲却说:“孩子要,就给她买呀。”
“别的又买不起。贴纸总要买给她的。”
季锋把最大的一张贴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贴在父亲的饭盒上,把每一个角抚平。
每次父亲回家,母亲都会把那个饭盒塞满,有时候是排骨,有时候是炸鱼。
父亲背着饭盒离开家。
他从没说过,他在煤矿,是这样过生活的。
他们不知疲倦地把那饭盒丢来丢去。
父亲不知疲倦地在人群中折返跑动。
天还是灰蒙蒙的。
季锋在那里呆了很久,久的连她自己脸上都落满了煤渣灰土,眼泪掉下来,拿手背一擦,都是乌黑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