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可名状的愧疚涌上,顾纶唇角抖动着,本想张口为自己开脱,可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少年不依不饶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他倏然陷在顾佑远的双眸中,动弹不得。
在血色浸染的瞳色里,不是怯懦,也不是谦卑。
而是狼的野性。
他还陷在猛然的惊骇中回不过神,顾佑远已然敛下所有心绪,用洁白衣袖揩去印章盒上存有余温的血迹,轻轻的,把它放回紫檀木的案桌上,缄默的退出书房。
他伤得很重,眉骨的豁口湍急的往外冒血,几乎盖满了他半张脸,没过多久,地毯上便沾上了暗红色的液体。
顾佑远眉心一凛,揩去眼睑的血液,趁着视野明朗,特意避开顾纶派来找他的人手,拐了好几个弯,扶着墙艰难的往另一道没有壁灯的隐蔽长廊走去。
路上不免遇到零星几位不明此事的侍者,好奇上前,直至借着月光看清他面上可怖的伤痕,像是见到了什么异兽,纷纷惊恐尖叫着离远。
从始至终,这些人都在冷眼旁观他的生死。
没有任何人可以依托,又不想再落入顾纶的磨爪,顾佑远昏昏沉沉的想,就算是这样狼狈的死去,也好过回去做顾氏漂亮的提线木偶。
不做囚笼之鸟,只做孤魂野鬼,也算是幸事。
前方幽幽透着些许光亮,他知道,这是这道长廊唯一一扇窗,从那里坠下去,能砸进假山旁的池塘中,惊起池鱼,掀起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