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来早已被吴特助揭过,但陆知念会在背地里不停的吹枕边风,终于把这把火又煽了起来。
当晚,顾纶不知从那一场宴会回来,往太师椅上一靠,醉得人犬不分,对着女佣指名道姓的骂:“把顾佑远那个孽子叫过来!”
那条铺满波斯地毯的长廊像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顾佑远的步伐不急不缓,甚至对男人滔天的怒毫无惧意,跟从女佣的指引,缓缓推开那扇法式玻璃门。
顾纶忽的侧过身来,门还未完全打开,他的火气便迫不及待开始对着门外的影子全然喷发:
“你知不知道,那日来的沈先生是坞港多受敬重的人物?我不止一次教过你,要抓住所有有可能的机会,在那样的情境下,是我给你的胆子太多了,你竟然敢擅离书房?”
相比起他的怒火中烧,门外略显阴郁的少年却显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即便碰上这样骇人的指责,却从未开口为自己辩驳一句。
但正是这样的从容不迫最让顾纶心寒,只在一瞬之间,就能点燃他的理智,他大喘着气,酒意与怒意一同冲上天顶,他搬起桌沿那樽黄花梨古纹印章盒,狠狠向前砸去——
意料之外的,在坠地声响起之前,竟然还有一阵破空砸落肉体与骨骼的闷响。
顾纶一震,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精巧的黄花梨木毫无生机的坠在顾佑远脚边,浓稠的、猩红的血液,正从少年的眉骨缓缓聚成血流,蜿蜒而下,路过他狭长的眼尾。
顾纶怎么会不知道,顾佑远心智成熟,顾氏继承者的名头无论多早落在他肩上,他也受得起。
唯一不妥当的一点,是他出于对他母亲的遗憾,喜欢同自己唱反调。作为一家之主,他自认为应该多对他有所磨炼,以往的多少次‘教导’,摔了不知多少副玉佛、墨砚,顾佑远身手敏捷,都能轻松躲过。
但唯有这一次,是他自己迎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