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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痕推开书房的门,她们一家三口当时就住在这间不到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内,父母睡一张四尺半的双人床,中间竖一面素纱面屏风,屏风另一边放她的小床,门边靠窗摆一张八仙桌,既是饭桌,又是写字台,靠墙放着大衣柜,更显得屋里狭小逼仄。

她童年时这座房子里住满了人,各家各户挨挨挤挤,常常为谁家晾衣服遮了谁家的太阳,又或者是哪个孩子顽皮乱丢垃圾弄脏了哪家门前的地面而吵吵嚷嚷。

母亲嫌吵闹,使得她无法静下心来工作,而总是在单位里加班,往往要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家。父亲每次都做好饭菜,坚持等她回来一起吃晚饭,有痕有时实在饿得狠了,就找两块饼干吃。等母亲回来吃过饭,有痕早已完成所有作业,困得上眼皮搭下眼皮,自己洗漱上床,倒头就睡。

母女二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有痕走进书房,伸手轻轻摩挲刻在门框上的一条条横线。

房间已经翻新,可门框上记录她身高的刻痕,被保留下来,仿佛见证了她在这间人均面积不足五平方的陋室里的童年时光。

后来,她长大,住校,一住,就是十一年。

那十一年,父母有意识、有计划地将这做宅院购为己有,实现了他们的野心和抱负。

有痕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三十二开本民国二十五年贝叶山房版《明清杂记》影印本,这是她在文庙旧书市场淘得的第一本书,上世纪八十年代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一函三册,影印质量颇佳,另有配图,保存完好,十分难得,教她一见之下爱不释手,花了两年的压岁钱收入囊中。

彼时彼刻,她第一次认识到,故纸堆里,藏着一个广阔无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