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麻布袍子,竟是比人更长久。

沈昔全跌坐在地,轻轻扯起那一角,却不敢往外抽。她把手伸进温热的沙里,取出一块白玉笏板,这是首阳的通行牌,曾被她种下了一颗千里眼。

这块牌子,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让她在极度疯狂的谵妄中保持清醒,只要自己知道她在哪,就还能撑得下去。

现在,总算找到了。

沈昔全躺在巨大的流沙坑边,不动,不起。

她的身畔,静卧着一具枯败的骨头架子,和这里其他任何幽畜的骨头,毫无二致。

周清扬和沈容一道出了文灵院,外边的街上依然灯火通明。

前朝有宵禁的规矩,现在却是百无禁忌。端午的夜晚将暗未暗,天空的星子伴着人间的光明熠熠闪耀。

街面上的摊子和铺子都各展手段,吸引来客。他们虽无灵力奇巧,却有千百年传承改进下来的手艺傍身。

就像是沈容,现在也看不透那吐火吞刀之人是用了什么手段。

周清扬抱着肩膀跟在她身边,不发一言,平日里的轻佻浪荡都收了,看着又冷又硬,难以亲近。

沈容早瞧出来她为什么生气,心里暗暗窃喜,却只是自己咂摸着这滋味。

很甜,很暖,暖得她要烧起来了。

火焰的红光下,她的眉眼弯弯,大声喝彩,使劲地拍着手。

周清扬踢着脚下的尘土,小声嘟囔:“有什么了不起,我学了我也会。”

她看着沈容的侧脸,那样光洁、流畅、皎皎如明月。带着年少之人才有的意气和畅快,让她想起自己刚穿进来,拜入首阳的时候。

也许是某一个佳节,她和苏远之、沈昔全下山,三个人面对这世间,都是一样的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