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锁店深处,浅灰的马甲、雾灰的衬衫,身后满墙的黄铜钥匙和通往二楼的小楼梯,正午的行规斜照进来,仿佛纷乱时代洪流中的一隅宁静。
“你说呢?”她走进店里,不忘用粤语和门口董阿叔打招呼,近十年的学习,口音仍然很塑料,但至少能听得懂。
董阿叔朝她比划了一个有进步的手势。
程乔义放下报表,掸去飘在空木凳上的打磨钥匙产生的金属碎屑,说:“莫ꔷ格林又发来邀请,希望我们的人加入杀手公司。”
“想得倒是美。”艾波经过堆着老虎钳、台钳、各种锁心的工具台来到他面前坐下,顺手拿起他放下的那份报表看起来。“面粉价格后面还会降低的,仗要打完了。但种下的麦子可不是说换就能换的,不光是面粉,花生油至少还会降两个百分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程乔义问,“那我们还要降价吗?”
“降啊,必须降。原材料降下来,模仿者只会越来越多。哪怕有专利保护法,也没办法阻止别人绕过去吧。据我所知,芝加哥那边已经出现一种烘焙方便面,采用往熟面饼上刷油、进烤箱烘烤的技术,要真是这样,他们会是未来五年里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艾波合拢报表,“我们得在对手壮大前,用打掉他的力气、夺取他成长的养分。”
“和我想得一样,”程乔义笑了,“那新的定价按照原来百分之十五的利润?”
“适当再低一些也行,”艾波摇摇头,“大战要结束了,国内还得打。我们的手不能那么松了。”
不愧为认识她这么多年,程乔义立刻意会,收敛笑意:“你是说——”
“只是一个想法。”艾波扯唇,“你知道的,好几个商业银行欠维多ꔷ科里昂人情,今年开春老常几个连襟或多或少都存了小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