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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模糊糊从梦中醒来,发现已与金岳霖等人,一齐赶往济南。

听说他的尸体被入殓于福缘庵内。

他又于混沌中,想起报纸上的字:血肉焦黑,难以辨认,惨不忍睹……

他闭上眼,或许梦还没醒。

梦中的福缘庵,有着青色的瓦甍,在晨光中,滴泠着秋雨。

水幕从房檐垂下,挂在那儿,清清冷冷,朦朦胧胧。

他从斑驳的朱红大门中,跨步走了进去。

庵内有残余的佛像,破旧不堪地静坐在那里,尘封的石刻容颜,颓败而又沧桑。

佛像疲惫地微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副棺木上。

梁思成一步一步走上前,然后俯身看了下去。那人倒不是报纸上描写的那般可怖,只微微张着眼。

瞳孔虚散而模糊,朦朦胧胧,像是含着情,像是在微笑。

他穿着一件蓝色绸袍,高挺的鼻子也破了,头上还带着一顶颇为可笑的小黑帽。

他看着他,他亦看着他。

梁思成微微笑了一下,有泪水滴落下来,恰落在那人眼角,然后滑落下来。

于是苍白的颧骨上,便留下了一道隐约的泪痕。

像是那人还未死,看见情人到来,忍不住落泪微笑。

年深日久的佛像依旧疲惫地微垂着眼,看着那对尘世间经年累月的情人。

庵外青苔冷阶,一任点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