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水面上恼人的涟漪终于停下,他也终于能借着这窒息般的间隙休息半口气。
但见姜孚目光深深,望进他的眼睛。这年轻的君主将语气沉得恰到好处,认真地向他发问,像做学生时问过的每一个问题:
“一定很辛苦吧……老师。”
沈厌卿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杀了许多人,算计了许多年。
皇子只有那么几个,他们那样的草芥却无尽无穷。坐不上最后的那几个位置,就只好做别人刀下的鬼。
他们确然是暗卫出身,但知道那样的多的秘密,那样多的布置,哪里还有退缩的机会呢?
有一点不愿的要死,有一点不忠的要死,哪怕是怀疑一点自己的前途,有一点动摇的也要死。
先帝看中的才能活,其他的都要作尘土。
他们既要会武,又要懂文,还须得为自己的主子挡下一切勾心斗角。
这要求看似苛刻无理——若是如此简单就能把石头变作美玉,还令天下士人拼命读书考取功名做什么呢?
但沈厌卿不仅知道,而且亲眼见过:
只要淘汰的手段够狠,流的血够多,沙土去尽后总能得那么几块亮晶晶的璞玉。
本来这些孤童就是草木一样的命,不抱回来也是变成路边枯骨,刻薄些对待他们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