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卿身上罩着皇帝的披风,将两边扯得很紧,把自己裹在其中。他眼神飘忽,嘴唇干涸开裂,一张一合间吐出的好像都是些梦话。
“……都是些无谓的事,若是不信,陛下权当个笑话听就是了。”
反正当年的那些人都早作了刀下鬼,松下尘。任是把这天地翻过来,也再找不到一点儿验证。
昔年他读书时,先帝最喜爱他做事果决彻底。崇礼元年他兢兢业业做了该做的事,直到今日他也仍是如此。
既然要坦白,那么就一点也不能留。这天下哪里有能一直维持下去的谎言?
他实在是贪心,想把这折磨得他日夜无法入梦的重负尽皆卸下,于是竟对着自己的君主无礼地倾诉个不停。
他曾幻想过许多次摊牌的场景。或为阶下囚,或为痨病鬼,或就这么带着秘密进坟,混一个豪华些的冢。
再到地下去,与兄弟姊妹们解释:
我并没背叛你们呀!我不过是挣了一点虚名,骗了一些虚物,这如何能影响我们一起发过的誓呢……?
可如今是积重难返了。
六年前他选了苟且偷生,六年后他又将死人们的秘密和盘托出,让他们在泉下也无法安歇。
他以为自己为这一天做好了千万重准备,至少能得一个体面的下场,可最后却连一句话都难以说全。
沈厌卿接过那碗汤,碰也没有碰,竭力让自己坐直些。姜汤温度刚刚好,捧在手里一点也不会烫。
姜孚向来如此小心待他,但他又怎么对得起姜孚呢?
他待要接着说下去,姜孚却止住他,护上他的手,帮他端的更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