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是我恋权……”她目光落在坠地的画轴上,声音倏忽变得邈远,“却不知这江山才是枷锁,你我都逃不掉的。”
成昭远抿唇不语。
成之染拾起脚边的蜜饯,梅子裹着石蜜的清甜,幽幽地透出香气。她望向神情萧索的帝王,不由得握住了手心:“陛下,好自为之。”
成昭远缓缓瘫坐在地,忽而猛烈地咳嗽起来,歪到御案上。灯火照亮了金砖,倒映出十五个惶恐的春去秋来。
或许这一切,从最初一刻便埋下因果。
雨不知何时已停了。正福殿檐下铁马呜咽,天边一轮惨淡的日轮,如同一张泛黄的符纸。
宫道上落满了碎玉般的绿叶,被靴底和车轮裂成细小的骸骨。御街两旁高树嶙峋,枯瘦枝桠刺破青空,好似一只只向天索命的指爪。
成之染回到东府时,在门外石狮前久久驻足。石兽眼窝里积着新鲜雨水,有些支离地倒映出她的面容。高祖受禅前新刷的朱漆大门,经年仍旧鲜亮而夺目,铜环上的狮首望着她,凉风掠过时发出低鸣絮语。
她在书斋内闭门不出,整日里茶饭不思,日暮时成洛宛和徐长安捧着食案进来,才勉强吃了两口。
成洛宛不知她因何事烦忧,依照徐崇朝嘱托劝道:“阿父让我劝阿母珍重身子,莫要被琐事困扰。”
成之染略略勾唇,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阿父人在何处?”
成洛宛小手一指:“就在门外。”
远处传来城头暮鼓声,惊得寒鸦扑棱棱从檐上飞起。成之染让人将一双儿女带下去,案头新添了灯火,光影在眉间凝成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