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瞥见道旁三五宫人冒雨疾行,这般凄惶的境地,与她也没什么分别。
步辇停在正福殿前,她踩上青砖,脚下却一滑,素履沾上了砖缝的苔藓。石阶上泛着青黑,殿中的烛火微光隐约晃动在雨帘后。
侍女擎着的伞盖险些被风掀翻,淋雨的素服冰凉又沉重,每走一步都仿佛身着重甲。
成之染步入殿中,湿透的衣摆拖出蜿蜒水痕,她望见珠帘之后重重绡帐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软榻上蜷缩的身影。
成昭远抓着一幅画轴,画轴另一端垂落在地,似是精心装裱的字画,可惜也无人怜惜。
“阿姊怎么想起我来了?”他忽然一笑,冷不丁松开画轴,落在金砖上一声轻响,惊得连枝灯树火苗瑟缩。
成之染解下大氅的动作极慢,水珠滴落在地上,湿痕淋漓。她将锦盒轻轻搁在御案,道:“幼时的蜜饯,陛下可还记得滋味?”
成昭远微微一愣,攥住了锦茵:“记得,怎么不记得?阿姊总爱与我抢。”
“所以用巫蛊咒我?”成之染将锦盒掀开,将漆盒盛着的蜜渍梅子摆在案上。
成昭远瞳孔微缩,猛然从榻上支起身子,半晌,缓缓道:“阿姊……这是什么话。”
成之染抬眸打量他一番,一时竟有些惘然。她仿佛看到业已死去的庾载明模糊的影子,对方唇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随潇潇雨声晃了晃,破碎成眼前人的模样。
她终于开口,嗓音与十六年前的自己重合:“我若要杀人,必然真刀真枪地决斗,怎会用这种阴损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