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昌殿的铜壶滴漏换了一遍水,铜簋中祈福的黍米泼在玉阶上,也已被灰雀啄食殆尽。
成之染握着父亲的手腕,指尖下微弱的脉搏,犹如渭水将涸时的细流,时断时续地舔着河床。
众人跪在御榻前,听着皇帝最后的喘息。他已经抬不起头,喉间痰鸣如破旧风箱:“传……传……”
成昭远眸中闪过一丝惊惧,正迟疑之间,成之染起身穿过满地狼藉,号令道:“召百官公卿入值延昌殿。”
纷杂脚步声踏碎日暮长街,延昌殿内外跪满了朱紫冠带。
尚书令孟元策、中书令周士显、领军将军温印虎、护军将军桓不识被唤入内殿,赫然见温太后、东郡王、皇子公主和宫眷正在榻前掩面低泣。
成肃幽幽地睁开眼睛,布满老茧的手指划过锦衾。他的目光从成之染身上掠过,又落在成昭远身上,隐约浮起一丝悲戚:“太平……”
成之染跪在御榻之侧,闻言不由得一怔,她看着父亲枯瘦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斑驳不清。
成肃已虚弱难言,只能用眼神示意枕边木匣:“孟公……念……”
孟元策红着眼睛打开木匣,匣中静静地安放着一只卷轴。他打量着成肃的神色,将卷轴展开,不由得一愣。
是一封业已盖印的诏书。
颤抖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金鹤香薰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御榻前众人的泪光。
尚书令孟元策、中书令周士显、领军将军温印虎、护军将军桓不识同被顾命,委以军政大事。太平公主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依前朝王丞相故事辅政。
“……百辟庶僚,各奉尔职,谨事太子,勿有懈怠。”孟元策读罢,忍不住一声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