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的女儿,都有了衰老的痕迹。
“画……”成肃望着她,缓缓道,“你母亲的画……”
成之染恍然回神,道:“画师已作成了几幅,废了许多稿。”
“让他来,让他来……”成肃喃喃道。
奔马自宫中疾驰而出,踏破寂寥雨幕驰入青溪,叩响了昔日淮南长公主别业的大门。年轻的画师踩过御街积水,背着画箱赶到延昌殿。
他将已成的画稿进呈御前,成肃看了却只是摇头,喉间滚出破碎的命令:“重……重画……”
偌大的延昌殿临时充作画室,紫檀御案被溅上青金石颜料,松烟墨在石砚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谢凤裲裆下摆滴着水,身形更显得弱不禁风,可他握笔的姿势却宛如持剑,笔端扫过纸面的沙沙声,倏忽令成之染想起母亲当年常哼的小调。
“眉要再弯些……像新月……”成肃枯枝般的手抓住了谢凤的手腕。老迈的帝王浑身滚烫,呼吸间尽是血腥气,谢凤的笔锋一抖,险些在纸上落下墨痕。
长夜的惊雷撕开夜幕,刹那间照亮了案头皇帝收藏多年的旧妆匣。
成肃抚摸着褪色的木板,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心口郁积不散的深疚涌上喉间。他猛地咳嗽起来,抓着一盒干涸的唇脂堵在谢凤眼前:“唇色要这个红……她初嫁到我家时……”
谢凤一晃神,并未听清皇帝的言语。他闻到雨幕里飘来的玉兰花香,怔怔地笔尖悬停。
这时节玉兰早已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