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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昌殿外的桃花开败了,唯独有一枝插在银瓶里,依旧在帝王案头留下一抹春色。
成肃被病气困在寝殿,可他仍旧是大梁皇帝,勤民听政,日理万机。侍中谢夷吾时常在皇帝凝神之时,悄悄抬头打量对方。昔日偶然触到的单薄肩骨仿佛仍停留在掌下,这令他心中不安。
金猊香炉腾起的青烟如灵蛇游走,成肃握笔的手蓦地顿住。窗棂透出的春阳落在瞳孔里,他看见奏章上的墨迹渐次扭曲成京门的垂柳,盘虬的根系扎进他额角,突突地跳动不止。
“陛下……”孟元策刚抬起眼眸,却见上首的皇帝抓住了鎏金凭几。
成之染侍坐一旁,见状赶忙上前。
成肃颈间青筋暴起,如枝杈蔓延。花梨木雕镂的棱角硌着掌心伤痕,冷汗顺着绣满龙纹的袖口蜿蜒而下,打湿了座下锦茵。
殿中待命的太医匆匆赶来,正手忙脚乱之际,皇帝的手冷不丁痉挛起来,猛地打翻了砚台。墨汁泼在成之染裲裆衫上,顺着云鹤纹下渗,赤红如血迹淋漓。
“取……取冰来……”成肃咬牙道。
殿中又一阵兵荒马乱。
发病的帝王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枯瘦的手指攥住了成之染的手臂,便不肯松开。
成肃直直地盯着银瓶中三两桃枝,眼前晃过二十多年前那位崔将军乱箭穿心的一幕,染血的箭翎此刻仿佛在他的颅骨内震颤,摇曳成李劝星捻须而笑的模样。故人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任凭江陵城的秋风将尘埃吹散。
有那么一瞬,成之染从父亲眸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