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呼之声中,成肃又晕了过去。
侍从将皇帝安置到榻上,太医的银针在药箱里簌簌震颤,施针的手比风帷抖得更甚。
成之染端着药盏一勺勺灌给成肃,却见他喉结滚动如困兽挣扎,药汁顺着花白的胡须滴滴答答地滚落。
“父亲!”成昭远闻讯赶来,玉冠似是因匆忙而歪斜。他一把抓住成之染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阿姊,怎会如此!”
延昌殿外倏忽炸响一道惊雷,风帷翻卷如战旗猎猎。成之染的目光越过成昭远,望见小窗上狂风摧折的柳影。
她这才觉出疼痛。
“都退下!”东郡王成雍匆匆赶来,涕泪横流地扑倒在御榻之前,仿佛听到了帝王衰败的心跳,“当年战场上出生入死,不都是好好的吗?”
他眼眶赤红,夺眶而出的泪滴,仿佛倒映着江水波光。
成之染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
日暮时潇潇雨歇,延昌殿笼罩着暗淡光影。百官公卿密密麻麻从殿中跪到殿外,低微的哽咽和抽泣此起彼伏。
宫灯次第亮起,成昭远跪在榻前神情怔忡,成雍的手按在他肩头,叔侄二人都满怀悲戚。
成之染立于云屏前,抚摸着成誉的那把断剑。重帷翻飞间,她恍惚看见父亲与三叔并肩站在渭水之畔,身后的长安城傲立于狂风之中。她父亲仿佛在笑着说些什么,而她的三叔,依旧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模样,只是侧首看向她时,鬓角银丝刺得她眼眸酸涩。
御榻上突然传来呛咳,成之染疾步上前,见父亲死死攥着锦被,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艰难地从榻前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