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百官散去,庭中迎春花开得正盛,细碎明亮的花枝随凉风晃动,混杂着断断续续的人语。
成肃已有些醉醺醺的,扶着几案站起身,半晌都一动不动。成之染束手旁观,终究叹了一口气,示意徐崇朝将他扶到东厢暖阁。
阁中燃起了烛火,忽明忽暗的,是绛纱袍上细密繁复的金线闪闪发光。成之染正要转身离去,成肃从软榻上睁开了眼睛,唤住了她。
成之染等着他开口。
成肃沉默了许久,对徐崇朝道:“阿蛮下去罢。”
徐崇朝颔首称是,离开暖阁时,随手将门扉掩上。
屋里只余下父女二人,成肃微微抬起了下巴:“坐。”
“父亲可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成之染只是负手立于小窗前,窗边摆放着一只梅瓶,画着双龙抢珠的图景。
“朽木不可雕也。”成肃语气平静,眸中流露出些许清明。
成之染似乎笑了笑:“父亲杀伐征战,剪除异己,如今固然称得上朝野归心,可百官所归心之人是庐陵郡公,是梁公,是梁王,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事,”成肃望着她的侧影,道,“当年庾昌若亦有雄心壮志,只可惜经不住世族掣肘,以至于功亏一篑含恨而亡。时移世易,如今王谢世家大势已去,没有任何人能与我为敌。”
“真的吗?”成之染侧首看他,幽微烛火难以将她的眸光照亮。
“你若恨便恨庾慎终,是他折辱了天子,动摇了社稷。”
成之染闻言不语,忽而仰面枯笑了几声,眉宇间一片苍凉:“徒何乌维,他果然没有说错。”
成肃问:“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