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驻足良久,直到高大的楼船远去,才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承祚,承祚,她只与这孩子有一面之缘,如今他也该四五岁了罢。生在天家,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愿他能如其名,终有一日,挑起这苏氏的大梁。
巍峨楼船上一派沉静肃杀,东海王侧妃赵蘅芜身着重孝,守着窗儿出神。经年困顿已让她形容消瘦,一路上不施粉黛,更显出几分暗淡。
颊边的泪滴已被风吹干,眼睛却还似桃核一般肿大。旁人只道她恪守孝道为会稽王尽哀,她也不知这哀痛究竟是为了阿翁,还是为了她自己。
怀中的苏承祚稍稍动了动,让赵蘅芜回过神。
“阿母,岸上有许多骑马的人。”苏承祚道。
赵蘅芜也望见林间道上有人,隐约倒像是些骑兵。刀鞘闪烁的日影,陡然将她拉回了金陵,府邸外那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搂紧了怀里的孩子,泪花涌上了眼眶。
“我怎么这么苦命……怪成家,都怪成家,若不是他家逼迫,你我母子岂会沦落至此?”
苏承祚听到他母亲呢喃,这话他早已听了无数遍,他只是沉默地望向窗外,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风景,也有他模模糊糊并不清晰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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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之染率军抵达江畔采石渡,正是江南淫雨霏霏的时节。彭城郡公成治远驻守姑孰城,听闻镇国大将军归来,早已征调船只在渡口等候,接众人渡江。
成治远年方七岁,饶是比同龄孩童生得高大,在人群之中也不过小小一个,举止之间仍旧是稚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