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金城太守的女儿,京兆韦氏出身的贵女,却遭逢战乱,流落街头。她说她要到陇西寻找她失散的阿妹,也不知我军走后,她有没有去陇西,有没有找到她阿妹,”宗寄罗侧首看着她,道,“关陇这一路,盗贼蜂起,流民遍野,饥寒冻馁相属于路。那些妻离子撒家破人亡的百姓,所求的又是何物?”
成之染喃喃:“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宗寄罗闭上了眼睛,任凭坐骑载着她前行,骀荡春风从她的颊边吹过,那一丝暖意一直流淌到心底。
“我要好好活下去,裂土封侯,百世其昌,儿孙满堂。将来史官执笔,也要留下我宗寄罗的名字。”
成之染望着对方扬起的唇角,一抹笑意也从颊边绽开:“你可愿与我合传?”
宗寄罗睁眼看她,笑道:“再好不过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笑出了声。
徐崇朝众人跟在后头,都一头雾水,不知她二人因何发笑。然而旬月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浓云,终于因这笑声而稍稍消散。
众人过了荥阳郡,便沿着颖水南下,从来路折返。春夏之交,颖水沿岸的草木都疯长起来,时不时一场霖雨,将田亩草泽浸润得清亮。
自从乾宁十一年平定河南,荥阳以南诸郡都划归豫州统领,因战乱平息,数年间城邑滋长,眼见得丰裕了许多。
唯独想到如今的豫州刺史,正是年仅七岁的彭城郡公成治远,成之染心中又有些郁郁不平。
“看那边,好大的船队!”人群中有人吆喝一声,众人都侧首观望。
隔着茂盛的树丛,颖水烟波微茫,数十艘高舰浩浩荡荡,徐徐溯流而上。大船上旌旗飘扬,影影绰绰是一个“苏”字。
成之染勒马注目,缓缓目送这船队擦肩而过。若她没猜错,这是会稽嗣王从金陵远道而来,正去往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