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将来有一日,她能将埋骨异域的将士归葬江南,可如今,实在是无能为力。
徒何乌维留给她的,几乎是一座空城,十室九空,士民离散。
好在府库中聚敛的钱谷毡裘充盈,足以使大军免受冻馁之苦。
诸军奔波日久,苦战力尽,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静下心来在城中休整。
与行军相比,在金城驻扎的日子称得上安逸。成之染在一处大户人家的宅邸安顿下来,徐崇朝时常见她枯坐屋中,望着刀架上徒何乌维的龙雀金刀出神。
那眸中哀切的神情,显然不是为了死去的徒何乌维。
徐崇朝终有不忍,上前遮断了她的视线。
昏黄灯影下,成之染抬眸,似是怔然。
“逝者已矣,多思无益。”徐崇朝说道。
成之染默然良久,道:“我如何对得起他的妻儿。”
不止石阿牛,这一路战死沙场的诸军将士,哪一个不是家中翘首以待的归人。她难以想象,将来悲报传到江南,那些痛失亲人的孤儿寡母,又将以何等心绪登高远眺,啼唱招魂。
成之染忽然掩面而泣。
徐崇朝将她抱住,慢慢收紧了手臂。熟悉的气息莫名安心,她不自觉地环住了他的颈。两人窒息般地贴在一起,静谧中只听闻低微的抽泣。
“阿蛮,我怕……”成之染喃喃,“我不想再见到有人离开我了。”
远行千里,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有太多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