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肃招了招手,守在亭中的曹方遂和常宁自觉退下。亭中唯有他二人对坐,朔风凛凛,寒雪漫漫,令人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大的雪,不知洛阳又如何……”成肃呼出一口气,眼睫也微微湿润。
前锋出征时也做了过冬的准备,可江南冬衣,可否抵挡住洛阳风雪?他的长女半年多以前,才刚刚生了孩子,那样的身体,如何受得了经冬寒气?长刀刺骨,铁甲寒凉,桩桩件件,都令他难以释怀。
成襄远垂眸听对方絮絮低语,利落地为他酾酒,温言细语劝他放宽心。
风雪窸窸窣窣地落下。成肃多饮了几盏,周身寒气都散尽,摇了摇头道:“也罢,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他的长女终究不能像二娘琇莹一般,做一个绮罗玉户的娇娇儿,生长闺阁,伴读帝胤。山温水暖的江南风物,到底不属于她。
成襄远见他恢复了神采,笑着道:“我阿姊立下这样的功劳,朝廷该如何赏她?”
成肃闻言,似是一笑,道:“二十出头便已封侯拜将,还想要哪个赏赐!我像她这般年纪时,更不知何等落魄。”
“那么父亲呢?”成襄远抬眸看他,问道,“父亲都统诸军,实乃大功一件,朝廷又会如何嘉赏?”
成肃咽下香醇的酒液,辛辣的热流汩汩而下,让他浑身和暖,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神情。细雪扑打在风檐,簌簌之声在静夜之中显得格外闷重,成襄远听到他叹息一声,似是喟然。
“千载之机,不过一时。千秋功业,唯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