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襄远望着父亲的脸,这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火光中显出一种朦胧的神色,半阖的凤目被沟壑掩埋,光影跳动时勾画出暗沉的色泽。
或许世间无人知晓这位功名赫赫的权臣心中所想,身为颇受其偏爱的儿子,成襄远对此也一无所知。
他心中怅然,对坐把酒,意兴阑珊。
从那之后的接连数日,成襄远胸中充斥着难以名状的愁绪,彭城的长空无边无际,如一泓深水令人眩目。车马喧嚣,寒风呼啸,十余年来的依稀往事奔涌而过,却无法继续向前流泻,他恍惚之间似有所感,铺陈在他和他父亲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未知的路。
金陵使者不久后来到彭城,带来天子的谕旨。会稽王奉旨前往洛阳修谒山陵,临行之际,成肃送他到十里长亭。
会稽王此行北上,已斋戒数月有余,重归故土的日子近在眼前,往日种种,他也无心再与成肃分辩。
成襄远悄悄打量着他,如今这位身兼司徒之职的会稽王,早已淡去了世人想象中的天家气象,他年纪与成肃相仿,却仿佛更加苍老而瘦削。他的脸颊上凝聚着几团清冷日光,若不是那双隐隐闪动的眸子,他仿佛就要凝固到呜咽的寒风之中。
会稽王向南一拜,登车远去,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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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稽王一行溯汴水而上,星夜兼程赶往洛阳。路过石门亭时,听闻守将道:“镇国大将军正在此地。”
会稽王起初不信,成之染身为大将镇守洛阳,虽负有开掘水道之责,又何必亲自到此?
然而成之染就是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英华的面容似乎被北风吹得冷硬,亲率军府佐吏高接远迎,言谈利落,处事得体,只是军中上下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沉闷气息,让他止不住心里打鼓。
会稽王问起石门水口开掘的进展,众人不约而同地露出苦笑。
成之染摇头,道:“我军自攻下此地,便不曾停工。只是先前挖通的水道汹涌过甚,前些日子冲垮了山石,水口又重新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