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起坐出门,寒风吹过,屋檐缓缓滴下露水来。她倏忽想到李劝星决然赴死的背影,心头登时如天色般寒凉。
东府兵已占领城中大大小小的要道,清晨的江陵城头,飘荡起东府的大旗。
成之染派人飞速给成肃报信,又命人到城中张贴安民布告,安抚百姓莫要惊慌,并传令四方郡县,李劝星谋反伏诛,新刺史即将上任。
彭鸦儿颇有些忧虑:“我军一日一夜便攻下江陵,邻近郡县恐怕还不曾知晓。节下若此时将消息放出,四方郡守难免有李氏同党,若发兵来袭,岂不是麻烦?”
“贼首已伏诛,会稽王将来赴任,好好的郡守不做,他们疯魔了才会叛乱。”
彭鸦儿仍觉得不妥,道:“如今只凭一张嘴,只怕是难以服众。节下何不将李劝星尸体再行斩首,并当街将李氏子侄全部处斩,以儆效尤?”
成之染默然。
温印虎在侧,看出她心中犹疑不定,也劝道:“节下软心肠,怕不是想放过李明时?此等大事,绝不能意气用事。”
成之染沉吟:“只是不知太尉人到何处了。”
“恐怕还远着,”彭鸦儿蹙眉,“如今江陵城中鱼龙混杂,各方都盯着我军一举一动。节下必须拿出个态度来,斩断他们的念想,也免得生出异心。”
温印虎见她不说话,有些着急了,扬声道:“兵家胜败,断不能妇人之仁!李劝星业已违令自裁,只怕太尉知道了心里不痛快。若是连李氏一族都网开一面,节下该如何应对太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成之染被吵得头大。她以手扶额,思忖了半晌,仿佛下定决心般,沉声道:“带李明时来见我。”
李明时被关押在狱中,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还没从丧父的巨大悲痛中缓过神来,就被浑浑噩噩地带到了刺史府槐荫堂。
槐荫堂依旧是往日的熟悉摆设,只是屋中除了他和成之染,再没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