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想到,两人到江陵之时,成誉已一病不起。偌大的荆州军府庶务纷繁,成誉内宅也唯有宗纫秋一人支撑,两人便留在江陵听命,忙前忙后地张罗着,整日里盼着成誉早日好转。
然而成誉的病情每况愈下,终于到了不得不告病辞官的地步。他手下两员大将,扬武将军桓不识和广武将军刘和意护送他东归,元破寒和岑汝生也随之而来。
一提起成誉的病情,元破寒眼眶通红,道:“老天爷如此不公,县公这样的好人,竟要遭受这些罪!他在荆州这些年爱民如子,一直是百姓称颂的好官,往后谁还能像他这样!”
岑汝生也道:“去岁才收回白帝城,正是对蜀地用兵之机,县公这一病,又有何人能平蜀?”
成之染黯然,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元破寒听见了,闷声道:“县公他肋下有伤,伤及脏腑,不知为何又旧伤复发,一病就不可收拾。”
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知道旧伤的来历。成之染心口闷痛,只觉得一颗心一阵一阵地往下坠,一直坠落到幽深冷寂的沉渊。
她一路跑回后宅,日头正高悬,天地间仿佛巨大的蒸笼,她汗流浃背,内里却一片寒凉。
成誉在住处歇下,宗纫秋服侍他躺好,却听侍女进来道:“夫人,大娘子求见。”
宗纫秋望向成誉,成誉缓缓睁开眼,道:“让她进来罢。”
成之染得了通传,急匆匆来到里间,见成誉这副模样,不由得膝盖一软,在榻前长跪不起。
她眼中噙满泪水,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哭,生怕自己一旦哭出来,又引得成誉伤心。
成誉枯笑,想安慰说他没事,可这话自己也不信。他这副病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于是他想了想,道:“我过几日入朝,向今上复命。狸奴,我在荆州六年,可还圆满?”
怎么不圆满呢?他初到荆州时,庾氏之乱才刚刚平定,荆州之境盗贼蜂起,关中敌寇虎视眈眈,成誉以而立之年当此大任,善于为治,刑政明理,士庶爱敬。如今荆州兵强马壮,胡人不敢南下,蜀中不敢东出,保境安民,守宰一方,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