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错了吗?”
成肃伫立良久,兀地说道。他依然冷漠而严厉,可不知怎的,成之染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沉重的哀伤。
孟元礼有句话说得没错,固守金陵,确是以天下生民为赌注。
她缄默无言。
“义父与孟公自是不同,是非对错,又有谁说得清楚?”徐崇朝默然良久,上前道,“张灵佑是义父手下败将,正因不敢与义父争锋,这才趁大军北讨之机作乱。他得知大军凯旋,心中必有所忌惮。若义父不战而退,则声威俱损,势同匹夫,纵然一时保全身家性命,可日后上至公卿下至士卒,还有谁肯听义父号令?”
成肃半晌不吭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眸光中露出欣慰之意。
灰沉沉的天底下,忽而来一阵凉风,数息之间,便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雨水蒸腾着暑气,一阵又一阵打在树梢头,窗棂上,石阶前,耳畔仿佛只余下雨点砸落的声音。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庭中雾茫茫一片,汇聚了千万条细流,整个天地都喧哗不安。
直到入夜后,雨声才渐次停歇。成之染梦中醒来,在榻上拥着锦被,丝丝袅袅的凉气令人浑身冰冷。
清寂夜色中,不知何处传来低微窸窣的声音,仿佛遥远天际的压抑哭声。
平明时分,绣衣使者打马入宫门,百官衙署,诸城卫戍,似乎被昨日雨水浇透,隐约有凄清的气息流淌不绝。东府往来佐吏行色匆匆,一派人人自危之状,到处笼罩着不安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