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叮嘱了,不宜下床走动,需先静卧几日。”
岁岁说时语句极淡,像不愿任何人感知到她那时奔向永延殿的急切。
江休言便依声半靠在塌间,迟疑了很久,问:“我嘱咐过夫子,叫你不必因我涉险,你怎还来?”
岁岁放下手里的香箸,话语略急:“若我当真不来,你当如何?”
她有些责备,有些恼,但还是将这些情绪压下,以一贯的从容自持之态处之,于是放慢了语速,说:“去年行宫下,你说与我共赴一场雨。”
“却是不做数了?”
江休言一愣,那时快意洒脱,连冬风都要为他坛中酒作歌,便毫无忌惮迎风披雪,便与她订杯盏之约,世间的风雨都敌不过一场宿醉。
彼时他不解岁岁何故苦收棱角,如蚕般将自己缚入茧中,万事调和折中。如今他解了,归国后,他也见过太多诡术与欺诈,也迷惘到险些失其道。
幸而明月亘古,长风未歇,那些自我与傲骨一直顽固地挺立着。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与你说过的话,从未有变。”江休言顿默片刻,再道:“我也亦然。 ”
自江左重逢,再到京都种种,若说不曾觉察到岁岁刻意的疏远,自是假的。
他怎会不明白,她曾经几番的剖白心迹,只换取一片隐瞒与不辞而别,她心有疏离,也是自然。
所以,纵使这些误会和龃龉化作千重山阻隔在其间,他也甘做愚公移山。
岁岁一时忘了拿起羽尘清扫炉边香灰,只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