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垂下眸子,眉宇间隐有愁云。
沈夫子望着棋局思量少许,旋即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望向亭外青山。
“岁岁。”他唤道:“我想我是老了,总看不清青山上的枝桠,你呢?”
苏长语听及此,亦朝青山上看去,隔着碎玉般的雨帘,他眯了眯眼:“夫子,是这山太远了,莫说此刻落着雨,纵是换做晴日,也是看不清的。”
苏长语洒脱明净,自然见山是山,可岁岁却能看透夫子眼底的那座山。
沈夫子深孚众望,淡泊名利,曾屡次拒了平华帝入朝为官之请,一生当个清闲先生便足矣。
所以他和苏长语是一样的,离那座深宫太远了,宫廷之上坐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看不清,也无需看清,总之,只管遮蔽眼前的风雨就够了。
可岁岁曾是宫中人,她太明白这青山上每一节枝桠的生长会有何影响。
苍树下的土地只知天空时阴时晴,却不知头顶那颗巨树上的枝木盘根错节缭乱生长时,也会在地上投下阴霾。
天色/欲晚,沈知安回过头看了看岁岁,只慈眉善目地笑了笑,便提起案边的伞,告乏离去,苏长语亦不久留,步随其后。
岁岁盯着沈夫子离去的背影,失神良久,当一滴清雨落于她眼下时,方才回过神来。
岁岁起身行至亭檐下,三两雨点打湿她的眼睫,在幽微的灯火里泛着光,像皎洁的霜雪,而她眸光熠熠,清亮又炽热得仿佛在烈酒里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