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页

军印脱手的下一刻,萧伯如又将手掌牢牢按在其上,语重心长道:“姐姐,不要让朕失望。”

孟蘅深深一拜。

这方龙武卫大印像一个恶毒诅咒,从梁怀帝萧伯如和副相孟蘅之间连根拔起,许多年后,又烙刻在梁昭帝萧恒和秦公秦灼身上。如此雷同的君臣命运和情爱模式,很难说不是女帝弥留之际,以生命为祭品,向上天为鸠占鹊巢者求得的报应。当然,这要属于怀帝本纪的尾声。

如今,华盖缤纷,旗帜连成七彩之云,云霞飞动的天空下,帝王车驾辚辚驶向劝春行宫。金吾卫守卫在侧,在御驾之外筑起一道铜墙铁壁,贺蓬莱几乎嗅到甲胄上的血腥味。他转头看向萧伯如,萧伯如已拥着大氅阖眼睡去。

贺蓬莱无法安心。

劝春行宫已布置一新,贺蓬莱故地重游,像回到和萧伯如相依为命的日子。夜间,他拨弄炉子,萧伯如卧在动物皮毛堆积的妃榻上,拿一卷诗书来读。有孕之后,她总爱翻看一些文选。

贺蓬莱可以感觉到,她很期待这个孩子,与它的父亲无关。

但贺蓬莱终于忍不住问:“姐姐,它的生父到底是什么人?”

萧伯如看向他,静静不语。

萧伯如登基后,招揽世家子弟,常有年轻男子频繁出入宫闱,这也是时人攻讦女帝的由头之一。贺蓬莱知道,这是她在朝树立根骨的手段之一,又能满足欲卝望,何乐而不为。

贺蓬莱撞见过一次,萧伯如面无异色,由宫人服侍更换蟒袍,冠戴冕旒。转身时,她从一个女人变成祲威盛容的皇帝。皇帝挥手,男人躲下龙床,拾衣抱履而退。皇帝转头看向贺蓬莱,隔着十二道珠帘,眼底不是春水波痕而是剑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