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打开一瞧,一件海龙皮大氅,一串三枚南秦光明钱。那人只送了东西,却不肯留半句话。
梅道然问,要不要回礼?萧恒不说话。秦灼自己立了决定,两人从此各分桥路;但秦灼冷了太久,叫萧恒这把火也暖了太久,骤然失去,仍忍不住去捉那火光。这时候决绝的重担就落到萧恒肩上。
梅道然看他拥紧那件大氅,像把一个人拥进怀抱。他在拥抱里说不。而秦灼呢?那个先要一刀两断的人,又开始再度撩拨的人,他是这样劣性的情人,他劣性又忠贞。大年夜,西塞寒风南下,叫潮州月色梳成缕缕落花风。秦灼傍窗坐着,窗下红烛自个烧,爆竹声唱大团圆,他形单影只地守这个孤枕夜。秦灼一歪眼角,见阿双坐在香炉旁抟香丸,滴溜溜旋转得像秦灼的黑眼仁。
秦灼盯紧它,一瞬不瞬。渐渐,那双素手变成男人的指爪,那粒黑丸变成毁身的祸根。他被毒害过,但他获救了,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阿芙蓉不是个好东西,却是个真让人上瘾的东西。但秦灼还是戒掉了它。
他会像戒黑膏一样地去戒萧恒。再剜心刻骨,再痛不可当,他想戒,总能戒掉。
一年,十年。总有一天。
人活着,总要向前看。
开春诸事有条不紊,虎贲军似乎得了秦灼指令,秘密布置什么行动。而西塞亦是辞旧迎新,在萧恒带领下,西夔营重新将军旗插回庸峡的最高峰。正是这片难得的太平假象中,响起彭苍璧来自京城的马蹄声。
第311章 七十七 揭竿
彭苍璧抵达时西塞飘雪。
戈壁被整块天幕的阴影笼罩,万物覆盖一层压压灰色。灰黄流沙,灰棕城墙,些微灰红日光下,灰白雪花遍空飘扬,落满西夔营将士的灰黑铠甲。军队前,萧恒甲胄全身,立马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