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说:“他回来了。”
梅道然哑了一下,说:“哦,瞧瞧,这么久不见瞧瞧也好。”
萧恒说:“我没以为他回来。”
梅道然应是,上前揽住他臂膀,道:“今晚又没吃什么东西,饿了吗?我下了面片儿,还有点卤货,你多少陪我吃点。我一个人干吃饭多没意思。”
萧恒说:“我先干活。”
梅道然知道他说的活是什么。
他不逼萧恒,去马厩替他牵了马。云追也是瘦骨嶙峋,哪还有些风驰电掣的样子。萧恒上马后梅道然也认镫,提了灯笼跟在一旁。萧恒没有喝止他。
月亮好一块光洁的头骨,将天幕映作一片湛青尸布。潮州的蓝山银水静如长眠,天地山水间,似乎那两人两马才是仅存的活物。这里的泥土不同于西塞,在雨后软汪汪如春水,一个马蹄印一个涟漪。
野地群鸦惊飞,萧恒跳下马背。
他面前,九千余口棺椁漫山遍野。
梅道然勒紧缰绳,眼看萧恒脊背一节一节矮陷下去,等他到一个能触碰棺材的高度时,他已经跪在一口棺前。那口棺钉了一半,萧恒拔出刀,手握刀镡,用刀柄敲击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