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也就这么意识到,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所以这样一个人,替自己挡过刘正英、被虞山铭险些当庭杖杀时仍不肯松口,萧恒不是不震撼。
因虎符一事,他被秦灼胁迫谈判、不得不与之同住,中间或有关切,但萧恒更多抱一种息事宁人之心。他给秦灼包下庖厨一方面是想解决问题,不欲他因胃病耽误正事,一方面,是他想重新体会怎么“做人”。那时候的秦灼在他眼中只是帮他体味烟火的工具。
就是这次杖责,有什么开始变了。
后来上巳节秦灼遭人算计,他赶到现场、踹开门的那一瞬撞进秦灼的目光。那是他第一次得知,一个人仅凭双眼就能将人心撼动至此。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他面上薄红未褪,目如秋水,遥遥一注,无限哀感。灯火曈曚处,那转瞬的怨慕之意宛如幻觉。萧恒只觉天灵盖被轻轻一撬,叫那一睇之力极快极柔地飞震出去。
他在那人不可置信的震惊神色中快速说:走。
平心而论,当夜换作旁人,萧恒也会立时搭救。但不会有另一个人报以他这样的目光。
不会有另一个人,巧饰多年的面具破裂,只为一个“走”。
在那之后萧恒发觉,自己对秦灼的态度似有不同。
他可以杀一个人、放一个人,但他不会毫无目的地保护一个人。
秦灼开始成为那个例外。
有关秦灼的真实身份他早有揣测,确定下来的时间也比秦灼自以为的要早很多。秦灼少年受辱之时,他也多有耳闻,但得知此后,他意外发现自己竟无分毫厌弃憎恶,反而生发一种全新的心绪:伤其所伤,痛其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