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当夜的确有些无所事事,竟然看一个男人缝衣服看了半个时辰。阮道生双手恐怕是他最难伪装之处,对一个武人来说,脸可以作假,但手不能。他十指修长,掌骨很大,但仔细看来,双手骨骼都微有错位,大抵是常断常接的缘故。虎口和掌中磨有一层厚茧,皮肤上疤痕淡淡。这双手老得很,不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秦灼一会看他是男孩子一会看他像男人。
不得不说,阮道生这么一个人,针线竟做得差强人意。或许是那件袍子乌漆嘛黑,也瞧不出缝补痕迹是巧夺天工还是宛若蜈蚣。
秦灼话里半真半假,笑意却实打实,夸赞道:“阮郎好贤惠。”
阮道生看向他,双眸依旧平淡如水。
秦灼今夜只是有些新奇,对男人补衣习以为常还要很多年后。那时萧恒已登基有些年头,女红之类虽有阿双,但贴身的萧恒仍不愿假手他人。秦灼便笑他,自己手上有些准头,也不至于昨夜撕今朝补,年年岁岁机上工,不是蚕女是真龙。
但实话讲,那时萧恒针脚已收得很好,贴肌肤而平滑如新,秦灼穿着从来不磨。当然,也有过粗糙的一次,当时太子出生不足一年,秦灼身子尚未将养完全,吃酒叫萧恒捉了个现行,当夜连哄带骗狠狠做了一场想了事。翌日起来,萧恒脸色如常,秦灼只以为这事过了。初穿衣不觉得,行走久了却觉亵袴磨得厉害,这日偏要陪天子观礼,离不得席,只得半道回宫时溜上萧恒车驾。这日萧恒也奇,放着大道不走,偏走一些崎岖小路,马车剧烈摇晃,也没人觉得蹊跷。等一路颠簸回去,果如秦灼所言,今日撕明日补,却算错年限,只做了短短七年的机上工。
自然,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二人近在咫尺,却没心思碰一个指头。
阮道生做完活,秦灼便请他吃糕,打开食匣两人都愣了愣。
阮道生依旧镇定,淡声说:“合欢饼。”
秦灼看着那小珙璧状的糕点,认真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阮道生点点头,“我知道。”
说着,他掰开一只糕,递给秦灼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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