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也没有秦温吉想像得那么长。不一会,萧恒便放下盏子,点头道:“再不回来。”
秦温吉从鼻中轻轻出了股气,她拔下虎头扳指,推到萧恒面前,说:“听闻陛下的大限是年底。今儿三月初十,我再给你七个月。最迟十月,我要见到他南返的车驾。”
萧恒把扳指拈起来,握在掌心,说:“好。”
秦温吉向他举起酒杯。
萧恒却没有举盏,一双眼仍角力般盯着她,缓慢道:“但回了南秦,少卿若有不测,或者因故退位,大梁铁骑势必踏平温吉城。哪怕我死,亦如此。”
秦温吉未料他说这番话,定睛瞧他片刻,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方道:“惜我错投做娘行,空把江山社稷,交在你们这群色令智昏的身上。”
她抬杯碰了碰萧恒酒盏,一饮而尽,痛快道:“应了。”
秦温吉人虽走了,坐过的椅子却仍似留着人影子。太阳打进来,连冷下的酒壶都烫温了,萧恒也被烧痛般,渐渐将背部蜷起来。他把残酒吃了,不出意料地呛咳,方才强行捺下的血腥气也涌上来,一张口,便如一把烟花般,溅了满地的火星子。他拿脚蹭了几下,终是无力,也丢开不管了。垂头静了一会,便呆呆抬起脸和李寒对视。
不过短短两年,他已老了许多,而李寒位列仙班,依旧青春年少。
他该当如此。
殿中一点点昏下去,太阳光也越来越红,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长时,也像被血腌泡。萧恒自己也是,他在被自己的血腌着,等这身血干了,他就吊在史书里,做一块风干的肉。后世会怎么评说他,时人会怎么追悼他,他全都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等太阳下去,那点伪装的血色也掉下脸,秋童才又匆匆赶来,伏地呜咽道:“陛下,士子因无人理状,要聚众闯宫门了!”
这一声把萧恒喊回魂。刚才那点自暴自弃的念头,顿时因震骇迅速退散。他疾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学生们义愤填膺,禁卫也不敢轻易行动,陛下再无指示,恐怕、恐怕不好收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