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道:“咱们这些年了啊。”
这些年。他们的这些年像半个底悬空的大花瓶。美轮美奂,摇摇欲坠。花瓶里镇着鬼,萧恒现在把鬼名叫出来,那瓶子开始由内向外地剧烈颤抖了。从外头晃还好,挪挪地就够了。从里头作祟,不能救,没人救得了。
秦灼耳边突然炸响一声,那瓶子跌下地,碎得尸骨无存。他浑身打着哆嗦,萧恒抱住他,反反覆覆地、像说给自己般道:“你不要怕,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我知道裴公海对你有多重要。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只是这一段有点累着,没有休息好。正好多睡几觉。”
“搬回来吧。”他说,“阿玠很想你。”
逼宫闹剧似一场大梦,竟就此轻轻揭过,阖宫上下不敢再提,但瞧他的眼神分明躲闪起来。他一走近,嘁嘁喳喳的声音便收住,等他脚步一迈,又开始交头接耳。人心怕了,这是萧恒也治不了的东西。秦灼不在意,他在意的本就只有萧恒一个。而萧恒呢,依旧待他如常,体贴照料无一不周,但秦灼知道,有句老话:破镜难圆。
他们两个早拼成一面镜子了,你嵌着我,我镶着你。交股厮磨,生死相依。这次叫他哗地打翻在地,只滴溜溜打个转,依旧亮堂堂明晃晃,似乎光洁如新。但秦灼明白,不可能。打了就是打了,如新不是新。或许萧恒的那一半居然完好,先破损的竟是他。从前有人问他,什么心最容易碎?现在他知道了。良心。他良心的裂隙里被种下妖魔的种子,妖魔就透过他的瞳孔来看世界,久而久之,连萧恒都要变成阴恻恻的样子。
而且,萧恒终究不是没有变化。他先发现萧恒的异样,是回来后的第二个夜晚。
两人吹灯上床,萧恒背身躺着,他贴在身后,手臂跨过他肋骨抱在胸前。迷迷糊糊间,秦灼似乎听见有人低喊一声,他睁开眼,只觉身边人肌肉绷紧,浑身发颤。他心中一紧,忙抚萧恒后心,只觉寝衣都黏在背上,深秋时候,这人竟出了涔涔一身冷汗。
秦灼忙抱着他叫:“六郎、六郎。”如此喊了七八声,萧恒才动了动眼皮,两眼黑洞洞地照在秦灼脸上,好久才缓过神,问:“怎么了?”
秦灼问:“你怎么了?”
萧恒默了一会,还是道:“发了噩梦。”
秦灼又问:“梦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