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听得头顶笑了一声,萧恒提灯的手腕微微颤着,只说:“也好。”
午夜的月亮白,女孩子未搽胭脂的素净脸孔不过如此。太子和儿子分彼此,女儿和月亮却没有。青天之中,她容光焕发,乌云难蔽。她只要被那双人看见,就是劝和。她找出萧恒鬓边第一根白发时,也目送了大君府辘辘入宫的车轮。
深更半夜,秦灼步入殿中,点亮了甘露殿的一盏灯。
殿中人眼皮一掀,追着忽现的那点光,撞进他的眼眶。顿时,胶漆相投,水乳相融,等两人坐到一块,目光还在依依不舍。萧恒青着眼,秦灼白着脸。萧恒皮包骨头,秦灼行尸走肉,两个人都如同死了一样。
半晌,萧恒才回过神,张了张嘴,说:“来了。”
秦灼点点头,也道:“来了。”
又是一会无话。
萧恒目不转睛地看他许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好一会才止住,说:“对不住。但我的确没有骗你。玉龙岩和你的太子太师,没有人敢动。我的私印,前一段,还是交给你收着。我是真的……”
秦灼替他拍着后背,忙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了。”
萧恒喟了口气,抬手摸他的脸,说:“我知道,裴公海像你的父亲,没有人能比父亲更要紧。你怎么看我无所谓,但少卿,阿玠是我的儿子。哪怕是我的父亲,我也不允许他伤害我的儿子。”
秦灼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在我这里,你也是最要紧的。”
萧恒摇头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过了一会,他握住秦灼的手,十根指头不分你我地绕在一处,叹道:“你不要害怕,龙武我给了你,就是让你用的。要不要紧的,你也不会杀我。毕竟咱们这些年了。”